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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2-04-12编辑:网站编辑:路明点击:次

      对于一个还未成为画家的学画者来说,没有灵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而我却恰恰属于这种人。上大学后我租了一间画室,离学校不远,我想,那是我的地盘,偶尔潘大和美眉会去画室看我。潘大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哥儿们,在同一所大学学工商管理,他是一个十分有权力欲的家伙。美眉则是我的高中同学,她的真名就叫美眉,不过“网上无美女”的至理名言用在她身上倒是最好。美眉在师范大学念外语,人有点傻气,潘大却说傻得好,以后要嫁出去不会太困难。

  钱钟书对婚姻的理解不外乎是围城内外的感情纠葛,而我看大学却有点像囚笼,一个让我无所事事的安乐窝。我承认自己的不正常思维,但我不承认自己是问题少年。我的魂游荡了很久之后变得麻木了,结果我听了潘大的话不去上课,而在自己的画室里涂抹着。有一次潘大和美眉来看我,那时我倒在一地画纸中酣睡,因为喝了一夜的酒。美眉不知从哪弄来一碗醋把我灌醒,潘大则用我所有的画纸写招聘启事。整整一个下午,我的画室在他俩的手下焕然一新,潘大说:“你要开始过新的生活,别再画那些瓶瓶罐罐了。明天我帮你贴招聘启事,请几个模特来,每人50 ,钱我付。”“艺术家常常以喝酒来捕捉灵感,却不知道酒精是会把灵感吓跑的,”美眉拿着一只空酒瓶在我面前晃着说,“走吧,咱们去吃一顿。”

  我说过我不是问题少年,我只是在追寻艺术的路上很迷茫,在学校拿满学分不是我的目的,因为我成绩很好。可潘大不同,他很忙,大多是工作方面的事情,刚入学的时候我是见不到他的。大约用了一年的时间,潘大成了校学生会副主席,我开玩笑说:“潘大你混得不错嘛!”他倒不谦虚,打躬作揖地说多谢夸奖。美眉却说有必要这么拼命吗?为了一个副主席人都瘦了一圈。潘大更高兴了:这是努力工作的结果。潘大要我别在画室里待了,去他那儿当宣传部长,我觉着好玩就答应了。

  我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但我的画好,部员都能服我,工作适应了仍不太充实。我和潘大因为工作常在一起,有空就叫上美眉去画室玩。可是那天却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潘大习惯性地夸奖美眉没有外在美却有内在美,这一次,美眉没有使出她的品牌动作佛山无影腿,而是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从没见过女孩子哭的潘大和我一下子不知所措,端茶递水都哄不住她的金豆豆。好不容易从她口里挤出一点关键信息,再经过潘大的加工处理,原来美眉暗恋上了一大帅哥,可人家怎么会注意长相平平的她,也难怪听了潘大的调侃会哭起来。潘大为了道歉自动罚酒三杯,还给买了一束红玫瑰,事情总算平息。

  没有灵感却很顺心的日子过了很久,也不觉得自己是一种悲哀。想想以前的天真幼稚的画家梦就觉得可笑,按潘大的话说我手中的画板和乞丐的破碗没有区别,都是用来讨食的,至于讨来的是金子还是破铜烂铁就看运气了。可我不想自己太老练,饭要吃,艺术还是要追求,这方面潘大比我实际。

  从来没有想到以后发生的事情会使大家改变太多,因为时间不允许大家思考。终于又到了学生会干部改选的日子,潘大信心十足,为竞争主席职位东奔西走,又是写报告,又是拉选票,经常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我看见潘大头上新冒出来的几根白发有点心惊胆战,要是他没被选上怎么办?可事实是他选上了!而且受到表扬。第二天潘大就利用职位之便任命了一位新部长,底下有人议论,我告诉潘大,他却无所谓。我有一种吃力不讨好的感觉,光剩下一分耐心。

  后来经常需要开一些例会,潘大在会上有模有样,说话也带上了一点官腔。轮到各部长发言,潘大总是让那位新部长先起头。按我的眼光实在不知道应该用多大倍数的显微镜才能看到那位部长的能力,一个斯文

  腼腆的,说话很秀气男生,眼神很狡猾,像一只狐狸。

  元旦,学校要举办一些晚会,都由学生会打理。于是各部长出谋划策提出了众多方案,最终潘大不顾大家的反对,完全听了那只狐狸的意见。事后我十分气愤,找到潘大指责他没有原则,潘大冲我笑笑,没有太多说明,只说一句“你不懂”。突然间觉得近在咫尺的潘大变得有一点陌生,以前的潘大再有野心仍不是一个恣意妄为的家伙,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潘大在隐瞒一些东西,他不信任我了。于是终于决定辞职,重回画室,潘大则没有任何异议。

  美眉是永远都不会理解我和潘大,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她的心里只有小女孩式的别扭和那可望不可及的帅哥。自从我回到画室后就没能和潘大联系了,我开始去美眉的学校玩,起初是看望美眉,后来是去偷看美眉口中的他。正如“情人眼里出西施”一样,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所以成了我眼里的眼屎,可是美眉的痴情却让我大开眼界。美眉会去看他踢的每一场球,这是大家以前请也请不到的;美眉会在他常去的食堂“碰”他;美眉还会买礼物匿名的寄给他。也许一个人不经历这些是不会成熟的,我告诉美眉这种激情不会持续一辈子,美眉说她知道。

  我二十一岁的年坎过得有点辛苦,一场不大不小的磕碰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疤痕,潘大因为这事总算来看我了。他边喝着我倒给他的橙汁边说:不碍事,皮肉伤而已。

  “你呢?”我掂量着。

  “我?我辞了主席的位子。”

  “为什么?”我很惊讶,潘大不是那种说不干就不干的人。

  “校领导找我了,说我干了这么久,该搞搞学习了。”

  “对,你妈不是要你考MBA嘛!这个领导挺关心你的。”

  “可他是狐狸的干爹!”

  我在他落寞的眼神和一片灰色的寂静中失声,明了了那一句“你不懂”。

  “其实,我很羡慕你对艺术的固执,甚至有点嫉妒,你是真正学画的人。当初没有告诉你原因是不想破坏你的理想主义,而现在只是想告诉你现实。”

  爸妈常说看别人的孩子长得那么快,自己的孩子怎么就长不大。我看自己也是没多大变化,潘大倒是成熟了很多,整个人沉闷起来。为了自己的一个心愿,我开始忙了。我的画室越来越有艺术的味道,只是莫名地少了一些东西。潘大来看我时说“生活缺乏新鲜。”那天来了几个女模特,其中一个挺纯的,潘大头一回安安静静地看我画完。之后到了付钱的时候,潘大看了我一眼,我正张开的口硬生生的闭了回去。潘大对女孩笑笑:“我有一个请求。”“什么?”“请你作一回裸体模特。”在这画室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随之是一阵逃命式的狂跑,剩下我和潘大两人,五秒钟的沉默终于被大家放肆的狂笑打破。艺术有时候也很虚伪,它成为某些借口有一点理所当然。我的画室变得忧郁了,它留下的泪是蓝色的,我注视着它用眼神与它交流,看着它的空间在缩小,在消失。于是,我有了决定。

  自从“模特事件”在校园内广为传诵,我走在路上都有人指着我说是边缘画家。“边缘”是什么?肯定是校园诗客的杰作。乘着这种包容一切的人文风气,我酝酿已久的个人画展终于出炉。我的画从画室里一张一张搬出来,又一张一张放在全校最大的展厅,满满的。潘大成为画展的负责人,他在攒动的人头中游走,象是在咀嚼最后一口气。籍着潘大的面子,狐狸也带着学生会的一大群虾兵蟹将来捧场。潘大给大家先容新任的学生会主席,于是狐狸上台说了几句很动听的话,哄得台下的人差点没喊主席万岁。

  “一次很成功的个人画展!”美眉看着我说。

  “谢谢!”

  “什么时候去你的画室玩?”

  “我把画室退了,不再租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画展结束了!”

  “我理解。”

  “我现在在一家企业作兼职的广告设计,毕业后会去南方。”

  “你想好了?”

  “对,你呢?”

  “我准备考托福,出国镀金去。”

  “那他呢?”

  “他?我没有太多奢求,只希翼他过得好。我想通了,我要有自己的生活空间。”

  “潘大现在忙开了,他妈正逼他考MBA。”

  “现在大家都好了!”

  大家三人的最后一次聚会是在毕业论文答辩结束之后。一个没有压力和负担的星期天下午,大家在潘大的家里大闹天宫,潘大妈妈为大家做了一桌菜算是为大家饯行。本来说好不喝酒的,可美眉这个傻丫头偏要来个一醉方休,于是我和潘大只好舍命陪君子,助纣为虐。一顿饭下来,美眉没醉,潘大却呛得对影成三人,时不时地唱上几句小调,乐得我和美眉只喊救命。半醉半醒之间,潘大从厨房偷出一个面团来摆弄,他操着刀叉居然做出一个有鼻子却没有眼睛的小人来,然后对着大家喊:“看,这是我雕的,像我吗?”美眉冲着我说:“他倒好,眼睛都不用了。”潘大妈妈说:“下次你们也不知道是何时何地再见面了,有空常来玩。”我和美眉“哎哎”地答应着出了潘家的门。